床头柜上摆着一排药瓶,大大小小的,排得整整齐齐。
止痛药,安眠药,化疗后的护理药,骨质疏松的补剂。
大哥数了数,十七瓶。
墙上钉着一张照片,是我18岁毕业时候的。
我穿着校服,头发乌黑,笑得眼睛弯起来。
那年我是学校出了名的校花,刚考上音乐系,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束光。
可我去世的时候,瘦得只剩一根骨头,根本看不出是一个25岁的年轻女生。
三哥站在那张照片前,盯着看了很久。
大哥走过来,看了一眼,转过身去了。
我飘在旁边想,那时候我以为以后的日子长着呢。
骨癌能好,顾城会等我,哥哥们会一直是那个样子。
结果骨癌没好,顾城没等,哥哥们也不是那个样子了。
二哥打开床头柜,翻到最底层,愣了一下。
里面压着一小撮头发,用橡皮筋扎着。
旁边一张小纸条,字是我写的:
【这是我化疗掉的头发,留着,等我好了再留长。】
二哥把那撮头发捧在手心里,蹲下去,肩膀开始抖。
大哥转过脸来,看见了,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。
三哥背过身去。
我飘在旁边,想,二哥,那时候我攒着它,是真的觉得自己会好的。
只是后来,就忘了。
顾城一直没有说话,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在床边蹲下来,手伸进床板底下摸了摸。
摸到一本本子,抽出来。
封面旧了,边角卷起来,跟了我好多年的日记本。
他低头,翻开第一页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