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昨夜刚赴完本县豪绅钱老爷的寿宴,席间多饮了几杯陈年花雕,此刻脑袋还有些昏沉。
“老爷,您今儿气色真好。”小妾娇滴滴地奉承着,纤手灵巧地为他整理着崭新的七品鹌鹑补服。
李有财眯着眼,享受着这晨起的惬意,盘算着今日要处理哪些“紧要”公务——无非是几处田产的纠纷,还有钱老爷托付的那笔税银“缓缴”的文书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报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、嘶哑、如同濒死野兽咆哮般的呐喊,猛地撕裂了县衙后堂的宁静!
紧接着,是沉重、踉跄、伴随着兵甲碰撞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疯狂地冲向后堂!
“放肆!何人……”李有财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扰吓得手一抖,刚拈起的胡须被扯下两根,痛得他怒喝出声。
然而,他话音未落!
哐当——!
后堂那扇描金的木门,竟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!
一个浑身泥泞、如同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人影,连滚爬爬地扑了进来!
正是那从野狼驿一路狂奔而来的年轻驿卒!
他身上的驿卒号服被荆棘划得稀烂,脸上、手上全是血口子,嘴唇干裂爆皮,渗着血丝,整个人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!
那支染血的朱砂令旗,依旧死死攥在他手里!
“大……大人!”驿卒扑倒在地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,他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却因脱力再次扑倒,只能抬起一双因极度恐惧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惊怒交加的李有财。
“黑石村……黑石村……”
他嘶声力竭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抠出来的血块。
“……魔变!村民……村民都成了吃人的怪物!见人就杀!黑石村……已无活口!八百里……加急!八百里加急啊大人!!!”
“什么?!”李有财如遭雷击,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!
梳了一半的胡子僵在手里,小妾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他身后。
“胡言乱语!”李有财下意识地厉声呵斥,肥胖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只剩下惊骇的惨白,“什么魔变?什么吃人怪物?黑石村……怎会……”
然而,当他的目光触及驿卒手中那支染血的朱砂令旗,看到他眼中那绝非作伪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时……
一股冰冷的寒意,如同毒蛇的獠牙,狠狠刺穿了他因酒色而昏聩的神经!
他猛地想起!前些时日,府城似乎确实发来过模棱两可的邸报,提及皇城方向或有异动,令各地留意异常……
难道……
“备马!立刻备本县最快的马!”李有财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锐的变了调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!
他肥胖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,一把推开身后的小妾,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书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