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姝没有辩。
她走出户部大门。
长街尽头,三百名北府军账兵正列队而来。
他们没有持刀。
每人手中只捧着一块木牌。
霍凛走到最前,沉声道:“承平十九年北府粮账,请外库总核使验收。”
第一名账兵上前。
“承平十九年四月初七,沈氏粮车三十七辆,白米一千八百石,入孤城南仓。”
第二人紧随其后。
“四月初九,药银两千三百两,购止血散、金疮药、麻布。”
第三人道:“四月十二,军中实有七千四百六十二人,阵亡三百一十一,绝无一万八千之数。”
三百人,一人背一段。
日期、批号、经手人、入库数,分毫不差。
这些账兵中有人断臂,有人跛足,也有人已经白发苍苍。
他们不是替沈家作证。
是在替自己活过的十五年作证。
街边忽然又有人走出。
是当年运粮的脚夫。
是被沈家赊药救过的伤兵。
还有收到阵亡信、却从未领到抚恤的军眷。
每个人手中都有一张残契、一枚粮牌,或一封旧家书。
纸可以烧。
可裴文正烧不掉所有活人的记忆。
沈晚棠站在户部门前,展开外库白令。
“白账不是沈家写给朝廷看的。”
“是朝廷欠过谁,谁便有资格记。”
“谁再敢把借写成捐,先来问这些活人,愿不愿意。”
围观百姓中响起一片应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