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扫过窗外渐沉的暮色,续道:“请夫人先将小姐带离此处安置。今夜,罗某便在此室守株待兔,定要会会那作祟的孽障!”
徐夫人这才如梦初醒,双手拉住罗安的胳膊:“先生守在此处,那东西会不会不敢出来?”
“不它会出来的。”罗安斩钉截铁说道。
当世武道昌隆,修者如过江之鲫。何况徐府乃官宦之家,出了这等邪祟作乱的事体,镇妖司多少也会稍加垂顾。
即便那妖物修为不过洗髓境,前两日镇妖司派来的,多半也是些初窥褪凡门径的武道好手。那妖物灵觉敏锐,察觉到武道者气息,自然深藏形迹,不敢贸然现身。
可罗安不同。
他眼下不过是个洗髓境初期的微末道行,落在那妖物眼中,大抵便如同一个气血枯败、活人气韵都稀薄得可怜的男子,简直是送上门来予取予求的滋补之物。
这般毫无威胁的饵食,那妖物又岂会畏惧?
怕是早已垂涎欲滴,只待入夜便要来享用这顿美餐了。
“那妾身就先下去,若是有需要,先生尽管开口。”徐夫人说道。
徐夫人带着徐小姐离开了,不过看着那扭来扭去的徐夫人,罗安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…
这女人相当的自来熟,还很喜欢上手。
挥手驱散了徐夫人留下的香粉气,罗安若有所思,看了一眼那枚精致的木梳,里面已经没有邪祟。
最终,罗安套上徐小姐挂在旁边的外衣,直接钻进了被窝里。
……
夜色如墨,万籁俱寂,整座徐府仿佛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潭渊,唯余死寂。
子时刚过。
一丝若有似无、混杂着腐败与阴湿的腥臭,钻入鼻端。
罗安双目紧闭,气息绵长,看似已沉入梦乡,识海中的元神却如明镜高悬,将房中映照得清清楚楚。
呜——
一阵阴冷彻骨、带着泣音般的风毫无征兆地卷起,撩拨得垂挂的珠帘叮咚乱颤。梳妆台上,那面蒙尘的菱花铜镜,光滑的镜面先是漾起层层涟漪,随即,一道浓稠如墨、形态扭曲的黑影,竟自那镜面深处缓缓“浮”了出来!
那黑影一离镜,便如壁虎般紧贴地面,以一种违反生常关节的、极其僵硬的姿态,拖曳着若有实质的阴寒湿气,朝着床榻的方向,无声无息地爬了过来。
怪不得那群粗鄙的武夫找不到…
自古都说镜子能隔绝阴阳,境外是人间,境内是阴间,这鬼祟躲在镜子里面,若是不主动现身,凭借武夫的头脑,确实是很难想到。